玄之又玄的政变之门

文｜张丽娜

图｜张光辉

近日，洛阳玄武门遗址城楼主体建设完成。明堂北边的这片土地，再次因一座城门的重见天日而引发关注。

玄武门不仅是建筑之门，也是政变之门、多事之门。从隋朝建成到北宋废弃，这座城门静静矗立在宫城北面，经历了政变、复兴与衰落，见证了多次改变中国历史走向的重大事件，最终掩埋于黄土之下，直至千年后才再次回到人们的视野。

现在，让我们追随历史的脚步，重新穿越这座传奇之门。

玄武门遗址保护展示工程

01 宫城命门

大业元年（公元605年），隋炀帝下令营建东都洛阳，一座宏伟的都城在河洛大地上拔地而起。玄武门作为皇宫北门，由此开始了它的非凡历程。

唐朝“继承”隋朝建筑遗产，重修洛阳宫，以长安为西京，以洛阳为东京（东都），创造了一个空前强盛的梦幻王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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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世界性政治中心和国家象征，隋唐洛阳城闻名四海。其平面布局、建筑形制，不仅为后世都城提供了经典范本，而且对日本、朝鲜等亚洲国家的都城建制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
由隋代建筑大师宇文恺规划设计的紫微城（亦称紫微宫）——隋唐洛阳城宫城，是中国宫殿建筑的巅峰之作。

紫微城位于洛河北岸西北高地，是隋、唐、武周、后梁、后唐、后晋等王朝的皇宫，因象征天帝居所紫微宫而得名。

玄武门遗址位于今洛阳市唐宫东路上。千年前，它是洛阳紫微城正北门，与宫城正南门应天门（隋称则天门）遥相呼应。

《河南志》记载：“（宫城）北面二门：东曰安宁门，西曰玄武门。隋名。南当应天门。”应天门和玄武门分布于宫城中轴线南北两端，其功能定位却大相径庭。

紫微城坐北朝南，南边的应天门属正门，是皇帝开展政治、外交活动的重要场所；北边的玄武门乃“后门”，是朝廷安防重地，门外不远处便是禁军驻地。

从应天门进皇宫，向北走1270米，就到了玄武门。出玄武门，穿过两个隔城——曜仪城和圆璧城，就能看见皇城正北门龙光门。龙光门之外就是邙山。古时，禁军将士常在山脚下习武操练。

玄武门遗址保护展示工程

02 何谓玄武

玄武门不独洛阳有，古都西安、南京也有，而且都是皇宫北门。这是为何？

要弄清这一点，得先说说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五行概念和方位认知系统。

在中国古代哲学体系中，有风水学五行：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。它们相生相克，是组成宇宙万物的基本元素。

在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，有五方神兽（或称四象五灵）：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、黄龙（即应龙）。

河洛先民把天上的星宿分为“三垣”“四象”七大区。“垣”有“城墙”之意。三垣环绕北极星，外围分布着四象：东方星象形似龙，乃苍（青）龙；西方星象状如虎，乃白虎；南方星象如同大鸟，唤作朱雀；北方星象宛若龟蛇，唤作玄武。

后来，这个天文概念与五行学说融合，加入代表“中央”和“土”的黄龙，形成了完整的五方神兽概念：东青龙，属木，色青；西白虎，属金，色白；南朱雀，属火，色红；北玄武，属水，色黑；中黄龙，属土，色黄。

在五行中，土居中央，乃滋养万物之本；在封建传统礼制中，黄色是帝王专用色。作为中央之神，黄龙的地位高于其他四兽，成了皇权象征。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则被视为四方守护神，分别象征东西南北。

倘若以坐北朝南、君临天下的“真龙天子”——皇帝为坐标原点，那便是“左青龙，右白虎，前朱雀，后玄武”。此乃古人心中理想的环境布局，阴阳平衡，大吉大利。

由此也就不难理解皇宫北门为何常被唤作玄武门了。玄武乃北方之神，让它镇守宫城北门，最好不过。

玄武门遗址保护展示工程

03 喋血政变

玄武门的命名关乎命理，玄武门的开合左右王朝命运。古代玄武门多发政变、谋杀等喋血事件，不是改朝就是换代。

这跟它的地理位置密切相关。

皇帝寝宫一般位于宫城北部。玄武门作为皇宫正北门，是距离皇帝最近的城门。

有道是“擒贼先擒王”，控制了玄武门，就能迅速控制内廷；控制内廷，就能控制皇帝，进而控制天下。

历史上，仅唐朝就发生过数次玄武门之变。当时的玄武门堪称生死门，刀光剑影，血雨腥风，每次血战都是历史转折点。其中，后几次政变，如神龙政变等，事关洛阳玄武门；第一次政变的发生地虽在长安，政变的支撑点与大后方却是洛阳。

武德元年（公元618年），李渊在关中称帝，国号为唐；封长子李建成为太子，次子李世民为秦王。

李世民是军事天才，战功赫赫，知人善任，麾下聚集了一大批忠心耿耿的将领和谋士。

李建成虽是太子，成就及威望却远不及秦王。他为此深感不安，嫉恨万分，遂与齐王李元吉联手，多番打压李世民，欲置其于死地。

李世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。一场惊心动魄的夺嫡之战拉开帷幕。

武德九年（公元626年），太子密奏秦王谋反，秦王则指控太子与齐王淫乱后宫。李渊愕然，召兄弟几人次日上朝对质。

玄武门是太子入朝的必经之路。李世民暗中收买玄武门将领，让尉迟敬德率精兵埋伏在玄武门周围；同时，命长孙无忌、秦叔宝、程咬金等“跟班小弟”悉数披挂上阵。

次日一早，太子等人行至玄武门。秦王率众杀出，三下五除二，干掉了李建成和李元吉，而后报告皇帝，说太子和齐王谋反，已被诛杀。

这次玄武门政变之所以成功，得亏李世民在洛阳有“后援团”。

洛阳是秦王李世民的根据地。他曾率军东征，打败王世充，攻取洛阳，因功获封“天策上将”，在洛阳开府，专掌国家征伐。

政变爆发前，有人劝李世民暂退洛阳，莫在长安与太子争锋。李世民决定正面作战，未采纳建议，但他启动了备用方案，派亲信到洛阳收买人心，巩固根基，储备人马、军粮，作了应急战略部署——万一玄武门作战不利，就挟天子以令诸侯；倘若挟制不了天子，那就退守洛阳，伺机西进长安。

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：李渊退位，李世民登基，奏响了“贞观之治”的序曲。

发布于：北京市